一直到日落西山,两人下值,宋珽方将自己手中的古籍收起,对沈陶陶颔首示意,上了回府的官轿。

沈陶陶也赶紧搁下笔,收好了书籍,往尚膳走了一阵子。

她在尚膳司门口与等着她的江菱汇合。

江菱袖着手,一脸的闷闷不乐,甫一见她,便拉着她的袖子抱怨道:“我不就写错几行批注嘛,那尚藉女官就给我的考评降级,这下好了,全尚藉司洗砚台的活计都归我了。”

她说着将写着自己考评的锦书在沈陶陶面前一亮,上官考评下一个乙等历历在目。

这宫中女官制度便是如此,考评越低,活计越多,甚至可能分配到一些旁人不愿做的脏活、累活。

沈陶陶攥紧了自己写满上甲的考评锦书,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,她方才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究竟是在何处。

——之前宋珽明明还想下药毒死她,一计不成还令侍女补送毒蜜饯。怎么如今又是给自己让位,又是评定上甲的?

这逛完花楼怎么和换了个人似的?

江菱看她不说话,下意识地追问道:“怎么了?你的上官是不是也为难你了?”

沈陶陶下意识地摇头,轻声道:“行为倒是正常了。”

她想了想,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部:“但是人好像疯魔了。”

第24章 猪精

江菱听得似懂非懂,旋即又想起自己洗砚台之事,不由得连连哀叹道:“我倒希望我的上官也能疯魔一下,帮我把整个尚藉司的砚台洗了。”

沈陶陶笑了一声,拉着她往院里走:“你还是指望今晚能多剩点下脚料,我们能多弄点吃的吧。我还欠着‘猫兄’小鱼干呢,也不知道能不能买着。”

她说着,顺手去推尚膳司的院门,指尖还没挨到门扇上,那门却‘嘎吱’一声自己打开了。

沈陶陶微微一愣,下意识地一抬眸,与来人打了个照面。

那人一身尚膳司女吏的服饰,面色枯槁,往日里总是梳起精致发髻的长发如今有些蓬乱地散着,像是刚刚被人撕扯过,而一身女官服饰,更是被人撕裂了好几处,连宫绦都被人扯断了一半。

沈陶陶一惊,下意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阵,终于反应过来,这形容狼狈的女吏,竟是沈静姝。

江菱也微微一愣,旋即朗声笑道:“看起来她混得也不怎么样嘛?看着比我这个洗了整个尚藉司砚台的人还要狼狈!”

沈静姝闻言也回过神来,目光死死盯在沈陶陶周身,见她非但未见憔悴,反倒愈发的鲜妍明媚。一双眼中旋即燃起妒火,两道视线刮骨一般落在沈陶陶身上,仿佛随时要将她吞吃入腹。

她咬着牙,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个地吐出字来:“你还有脸来!若不是你,我怎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!”

江菱闻言,一把将沈陶陶拉到自己身后,冷嗤一声回呛过去:“你落到今日这个地步,是你自己不争气,关陶陶什么事?况且我们又不是来找你,少自作多情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