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页

不须辞 诗无茶 809 字 2022-10-30

罗睺笑而不语。

长舒也不急,慢慢脱口道:“直到方才,我入了往生镜中,才知晓,尊者也有记恨积怨之人,那人还是你的亲生父亲。”

他一面说着,一面微微扬起下巴,俯视着罗睺,打量他此时已凝住笑意的神色,一字一顿地:“她醒了。”

书案后,撑着下颌的指尖难以察觉地一颤,长舒眼神扫过罗睺僵化一瞬的身体,又道:“青岭要我给你带一句话。”

罗睺无声望着他。

“她说,今雪既往,昨痕不溯。”长舒语调平和,絮絮道,“十几万年前,尊者初初成佛,听闻故国旧爱一夜成魔,便从童天处借得往生镜,主动请缨,大义灭亲。此举至今为人所赞颂。不成想尊者杀魔是假,借物藏人是真。你将故国冬日盗走,只为镇在镜中使她无法醒来。即便早知她醒了,却依旧一意孤行不敢见她。如今旁人看来,青岭因相思引生了心魔不假,可到底没有放下过去的人,究竟是她,还是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尊者?你想杀了佛陀,是在为她报仇,还是为当年那个无法反抗的自己?”

罗睺被这质问刺痛,目光如芒直射长舒,看着对方额间已渐渐显形的暗红妖纹,冷冷问道:“幻君今日前来,只为说教么?若是如此,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。魔气蚀体,你的心智还能稳住多久?”

长舒眼底已现微微血色,他却不自知,反而难得地勾了勾唇:“我此番前来,自是要同尊者做个交易。”

“交易?”

“尊者吞食了夫诸兽,好歹也算沾了那么点预见未来的能力。”长舒离他更近了些,近得让罗睺将他眼中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讽看得清楚明了。

长舒启唇,凛冽声线响在罗睺耳边:“可瞧见了,你与童天大仇得报是在什么时候?”

罗睺死死盯着长舒,后背却泌了一层细密冷汗。

要开启夫诸眼本就需耗费极大的功力,看得越远,法力耗费越甚。他从吞食神兽之日起,便潜心修炼,所得神力大多用去了预测来日。所以才能将至今为止那么多事告知童天,把所有筹划攥在手中,安排得井井有条,哪怕是到现在,他也预料到了长舒会来找他。

可唯独报仇之事,他几次三番意图窥算,每次即便功法枯竭也没能算出结果,要么此事天机未定,要么,就是功成之日不在眼前,还得再望几万年后才能算出一二。

菩提珠从长舒袖中滚到手心,他摊开手掌,欠身将珠子呈到罗睺眼前,缓缓说道:“这是我的真身。”

“历劫回来后我便将它从清池召了回来,佛陀不可能没有察觉,天尊也不会没有知晓。可他们为何还如此沉得住气,等着我自己去向他们呈辞?”没等罗睺去想,他道,“尊者当然想不明白。夫诸知晓未来,却无法回望过去。”

长舒起身,悠悠然坐在一旁的客椅上:“我尚在魔界之时,还是没有化形的珠灵。菩提珠能诛九天神族不假,前提是它只认一个人的魂魄为主,只听那一人号令。”他抬起眼皮看向矮塌上的罗睺,“骊龙一族妖性亲水,千万年来天地间只生得一条火龙,那人便是当年的骊龙族首,魔界主君。”

罗睺拍案而起:“可魔君早已在那场大战中身死了!”

“他是死了。魂魄还能轮回往生。”长舒施施然掸掸袖子,“当年魔界已破,他被逼退到生死一线,手下人求他吞了那颗珠子,至少能躲过一死,日后东山再起。可那蠢货……”

他垂着眼睛,声音低了一些,像是在和谁私语:“他念及菩提珠生了珠灵,若那时将珠子吞下,珠灵便再也没有化形的机会。一时不忍,就丢了自己的命。菩提珠也被抢去,养在了别人的地盘,再也没人记得,它曾经是他的东西。”

罗睺怔怔道:“幻君所言何意?难不成你今时今日认出那魂魄了?”

“认出了。”

早在几万年前,那黑鲤在清池中一天到晚围着他转的时候就认出了。

“天族中人?”

长舒颔首不答。

q(二;散(玲,六‘酒。二;三、酒六《

“那便将他策反。”

长舒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,额前妖纹已愈发浓艳,隐在皮囊下也挡不住的血光之色,在眉间呼之欲出。

他嗤之以鼻:“你与童天一步一饵,不惜以几十万条人命为代价铸造杀器,如今还有上玄门十六个师兄弟亟待我去拯救。步步为营,逼我上了这条贼船,且不说我放手一搏与天族为敌也不一定会替你们杀人,就算是为了身后千百个族人,束手就擒也说得过去。天族不仁,你们也未必好得到哪去。在下为何还要替你们拉无辜之人下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