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父亲一语成谶,苏家倒了。

可她却再不愿见陆子洵,在教坊司待了三十余日,被郁殊买到靖成王府,当了整整三年的影子。

他靠在她膝上,慵懒望着她的模样;

长指轻轻抚弄她眉眼的模样;

百官前拥着她挥斥方遒的模样……

他们做了许多亲密之事,可其实,三年,他却连她叫什么都不知。

他受伤昏迷时念的那句“苏棠”,一遍遍让她心动的声音,其实不过是顺嘴一说罢了,如唤阿猫阿狗、草木怪石,也只有她当了真。

再后来,她带回了“少年”阿郁,最初的确只想报恩的,然而他的那句“家”,却也真的打动了她。

可原来他不过是像看笑话一样的戏耍她而已,转身便能抛在身后,拿银钱打发。

苏棠昏昏沉沉着,明明热的脸颊灼红,手却冻的细细颤抖,口干舌燥。

有一瞬,她竟觉得自己便这样去了。

若真的如此,见到爹,他也不会生她的气了——她想好好活着的,可却没有力气啊。

不知昏睡了多久,苏棠突然觉得自己额头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抚了一下。

“幸好不算烫了……”

苏棠朝那只手蹭了蹭,温凉的手心贴在她的额头,很舒适。

手的主人顿了顿,好一会儿低低唤:“棠丫头?”

苏棠意识清醒了些,勉强睁开双眼,只看见阿婆正站在床边,眸中掩盖不住的担忧。

她怔了下。

“你可算醒了!”阿婆惊喜道,“整整昏睡了四五日,药都是强灌进去的。”

“……阿婆。”苏棠作声,此刻才发觉声音竟如吞了粗粝一般嘶哑。

阿婆顺势端过床边的热水,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到她唇边:“醒了便好,虚惊一场,你可不知,那大夫说,不是你病去不了,是你不愿醒过来,可吓坏咱们了。”

喝过水后,苏棠喉咙润了些:“咱们?”

阿婆抬手指了指隔壁:“最先察觉你生病的,可不是我,”她促狭笑了下,“而是隔壁的阿生啊。阿生素来沉稳,你可是没瞧见,找我前来照看你时,脚步都慌了,脸也白了……”

苏棠愣了下,着实想象不到一贯沉稳的李大哥慌乱的模样。

“上次为你俩说亲,阿生还说没有成亲的打算,你也百般推脱,而今……”说到此,阿婆将喝完的水放在桌上,“棠丫头,你告诉阿婆,你俩何时……”

苏棠无奈:“阿婆,李大哥人好,你不也是知道的?”

阿婆反问:“那怎得不见他也对我这般好?还有那五方街的孙丫头也曾托我说给阿生呢,结果面都没得见着……”

苏棠怔,想到李大哥沉稳却进退有度的模样,那夜雨夜,他在街巷口等着,还有阿婆说他慌乱脸白……

心底陡然一阵惊慌。

“你醒来一事,阿生还不知呢,”阿婆突然想到什么,站起身,“我去知会他一声。”